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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河套】阴山岩画 河套远古文明的千里画廊

发布时间: 2018-11-21 10:11   作者:本站编辑   来源: 巴彦淖尔日报    【字体:↑大 ↓小

   这是一幅罕见的艺术珍品,位于乌拉特后旗大坝口一带,其所在的巴日沟,汉语意为“老虎沟”,即是因为这幅画而得名。画面超大,高1.26米,宽3.45米,六只老虎十分显眼,各具姿态,画中同时还有人、骆驼、马、小鹿,其造型之优美,形态之生动,构图之完整,世所罕见。(高晓龙/摄)

 

各地专家考察阴山岩画。(资料图)

 

    阴山岩画最密集的地方是乌拉特中旗西南一带,位置在今五原县北乌加河的山峦里。山南为平畴万里的沃野,山中群峦叠嶂,千沟万壑。沟中清溪甘洌,崖畔草木繁茂,自古以来是游牧人的乐园。匈奴人就在这一带的群山中度过了他们在历史上的襁褓岁月和青春时代。(资料图)

 

    这是磴口县格尔敖包沟一处悬崖立壁上的岩画,画面是一个图案化了的长长的兽面像,夸张手法使它看起来狰狞可怕。(高晓龙/摄)

 

  内蒙古西北部,巴彦淖尔的茫茫阴山中,一种奇特的图画在悬崖峭壁上存在几千年。它们由坚硬的石头敲凿、磨制而成,题材丰富,制作精良,画面栩栩如生,令人怦然心动。人称阴山岩画。它们或大或小,如同一本本无字天书,散落在景致优美的峰顶、草木欣荣的山腰、避风向阳的山沟、山水奇秀的沟畔,甚至密布整个山头,形成绵延数公里的岩画长城。见识过阴山岩画风采的人,无不对其惊叹不已。

  美国岩画协会特使、国际著名岩画专家简女士毫不吝啬地称赞道:“我看过世界上很多岩画,阴山岩画每一幅都有它的独到之处,有自己的特点。这些图像,很难说清楚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有很神奇的魅力。”

  中国岩画研究者肖立广在接受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组采访时,把阴山岩画称作“阴山先民的信仰”。

  然而事实上,外界对阴山岩画的了解时间非常短暂。1929年,中瑞西北考察团发现乌拉特后旗大坝口的岩石上有奇异的太阳神和人面像。这一发现直到1950年才被瑞典学者公布在斯德哥尔摩出版的《蒙古的史前成就》一书中。1986年12月,时任内蒙古岩画保护与研究学会会长的盖山林出版《阴山岩画》一书,这才引来了世界的关注。

  人们发现,不仅仅是乌拉特后旗大坝口,乌拉特中旗、磴口县甚至阿拉善盟的阴山里也有大量岩画,数量高达5万余幅。阴山岩画被公认为世界上内容最丰富的岩画之一,中国七大岩画宝库之一。

  2016年8月,在乌拉特中旗境内又发现上千幅阴山岩画。新的发现仍在不断涌现。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量的阴山岩画?是谁制作了它们?为什么制作?又为何有如此丰富的内容?

 

没有文字的岁月

  一万多年前,早期的一批河套人居住在阴山南麓。

  那时的阴山,气候宜人、风景如画、降雨充沛,黄河水势浩淼,河水汹涌流淌。黄河两岸湖泊沼泽星罗棋布,阴阳两山百草丰茂林木参天。牛、羊、鹿、马四处游走,豺、狼、虎、豹昼夜出没,龟、蛇、狐、兔形迹不定,禽、鸟、鱼、虫各居其所。

  河套人与这些动物共同生活在茂密的大森林里。他们聚居在水草丰茂、出入山方便的狼山东段几公海勒斯太、韩乌拉山峰一带(今五原县县城西北30公里)和狼山西段大坝沟一带,靠猎捕野兽果腹。在与山中动物长期的斗智斗勇中,他们必须长时间地观察、琢磨、掌握各种动物的形态、习惯以及活动规律,慢慢地,各种野兽的形象就刻在他们的脑子中。

  那时的人类生产力低下、力量薄弱,为了解决复杂的问题、鼓励自己和大自然做斗争,他们找到了一个靠山:上天。他们坚信自己的一切行为和命运都决定于上天的喜怒。于是,他们中的“知识分子”想到用工具把脑子中的野兽刻在石头上,向长生天汇报自己的日常生活。

  他们找到那些在避风向阳之处有坚硬石质和平滑石面的山壁,这样便于刻画和保存,这里最好常常有野兽出没,便于狩猎完后迅速刻画,当然,还要刻得高一点,在山腰或者山顶,这样上天才能看得见。

  他们用石锤和V字形石头工具在岩石上雕凿出一些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的轮廓线,然后用湿润的砂子或专门磨尖的坚硬石头磨光。用这种方法,他们笨拙地把自己脑子中的动物刻在石壁上:北山羊、野马、野驴、羚羊、马鹿、驯鹿、野牛。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与他们共同生活在阴山森林里的,还有今天早已在中国灭绝了的鸵鸟和大角鹿,还有喜欢温湿气候的糜鹿和野牛。

  很快,由于地球气候的变化,阴山迎来了一个干冷期。鸵鸟、大角鹿、糜鹿和野牛慢慢地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此时,人类可捕猎的动物主要有岩羊、北山羊、驯鹿、马鹿、黑熊。

  4000多年前,由于狩猎能力的发展,阴山人类社会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人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聚合成100多个部落,各自居住在山谷中有水的地方。这些部落定期举行会盟活动,在会盟中互通信息、交换物品,祭祀天地鬼神。

  他们选择开阔的空地会盟,然后在会盟结束后,把会盟的实况刻在岩石上,向上天汇报。其中包括萨满师的祈祷场面、自娱和娱神的舞蹈场面,还有大型狩猎的场面。

  有时候,他们会把“汇报”刻在前代原始人曾经刻过图画的地方,因为他们崇拜先人留下的一切,认为这是先人选定的风水宝地,必定能保佑他们。

  他们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出太阳神和月亮神,并把它们刻在深邃的山谷崖畔上,因为那里山高谷深,每当夏季山洪暴发,洪水浩瀚,水声震天,他们认为这应该是神仙居住之地。

  他们满怀虔诚,用敲凿的方式把天神像准确地刻在石头上。为了画像逼真,他们用很多的时间,敲凿的点小、均、精、密,点上落点,不显敲痕。

  时间很快到了新石器时代。3000多年前,阴山的猎人们开始使用弓。他们的弓有一人多高,弓身是木头制成,弓弦很粗,是用皮条做成,箭头也是木头的。

  弓的发明和使用使这里的狩猎业迅速发展。人们从前与野兽直接搏斗,而现在可以把野兽驱赶到事先挖好的陷阱,于是捕获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在暂时不缺食物的情况下,人们将捕来的兽仔豢养起来。天长日久,猎人发现,家养动物可以自己长大,同时性情也逐渐改变了,变得比野生动物温顺些,而且与人亲近起来,甚至还可以为主人帮点忙。经过漫长的岁月,一代一代地进行下去,人类终于驯化了一些动物,家畜出现了。人们欣喜和得意于自己的这一成果,于是把他们驯养动物的场景刻在了岩石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抚摸、牵引动物,与动物嬉戏、吻抱、偎依。

  随着青铜器时代的到来,青铜工具的使用使阴山南北的草原经济发生了重大变化,阴山地区的畜牧业出现并迅速发展,阴山中崛起一个强大的部落——匈奴。

  当匈奴时代来临,阴山岩画的创作也达到了巅峰。

 

阴山岩画之王

  在已经发现的5万余幅阴山岩画中,最精妙绝伦的要数匈奴人的岩画。它分布至广,在乌拉特中旗、乌拉特后旗、阿拉善左旗等地都有发现。它内容丰富,除了动物、狩猎、祈祷、歌舞、驯养的画面外,还因为部落征战活动的发展而出现了车辆画面,因为人类可以自己建造居所又出现了帐篷的画面,因为要让动物进行交配繁殖而出现了天体、季节的岩画。

  即使是阴山岩画中各代都有的狩猎和动物岩画,在这一时期也展现出更丰富的内容。岩画中,在放牧方法上,出现了“领牧”和“赶牧”两种;从羊群采食分布看,有“满天星”和“一条鞭”两种方式。

  大规模放牧场面的岩画,转场的岩画,以圆圈或方框表示牲畜畜栏的岩画,部落之间征战的岩画,手执长弓、腰佩弧背刀的牧民形象岩画,马背备鞍的岩画,双峰驼岩画,马、牛、羊、驼、驴、犬以及被驯化了的鹿等家畜岩画,日月星云天体岩画,动物蹄印岩画,成群的骑马或骑驼的牧民形象岩画,这些丰富的内容,都出现在匈奴人的岩画中。

  阴山匈奴人岩画的艺术特点是:喜欢用山羊、马、鹿、牛、驼、虎、豹、狼等家畜和野兽为题材,具象性强,其母题多采动物亲昵、群居、搏斗吞食的场面;动物的造型多采用直立、奔驰、偃卧等姿态,或采取奔跑中四蹄并拢之瞬间姿态。与鄂尔多斯青铜艺术有共同点。

  他们喜欢刻两头相对的动物形,以表现动物间的亲昵关系。他们喜欢将动物上下排列,或表示其相叠,或表示其远近。他们喜欢刻动物相抱的形状。他们热衷于刻群兽,通常以一只动物为主体,置于画面最突出的地位,往往作伫立状,宁静地注视着远方,在其周围或腹部则布满密密麻麻的各种小形动物,这些动物不仅形体小,造型也极为简略。

  他们刻的长角动物非常夸张;动物撕咬图活灵活现;动物缀连形很多,通常以一个大型动物为主体,在其头、嘴、腹、颈、腿、脚、尾各部缀以各种动物形。他们也喜欢刻动物合体形,即凿刻一大的动物形,而将若干小的动物形与之组合成一体。他们还喜欢刻动物图案形,把动物的自然形象提炼加工,使之抽象化、图案化、简略化,升华为新的艺术形象。他们刻的很多动物有“花纹风格”,躯干有“骨架线条 ”。

  匈奴人岩画的后期,岩画开始向程式化、符号化发展,尤其是铁器普及后,出现了用金属工具刻画的线刻岩画。阴山岩画神韵渐失。

  随着北朝时北方游牧民族的第一种文字——突厥文出现,代替文字记录生活的岩画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走向衰落的道路。

  此后的岩画日渐粗糙,给人以存貌失神之感,制作也草率敷衍,很不认真。再然后,阴山变得荒凉,人类离开了大山,先辈的“心灵鸡汤”被默默留在了大山深处。

 

被岁月沉埋的辉煌艺术重现

  第一个发现阴山岩画的人,是北魏一个喜欢旅游的地理学家——郦道元。他在《水经注》中精确地记录了穿越西北山脉时见到的图画:黄河经临河县一带时,经过阴山南侧,折向东流,在阴山山脉上刻有许多鹿和马的图画。他所说的“临河县”,是汉代朔方郡管辖的一个县级地区,就在今天巴彦淖尔境内。

  但在以后的1500多年里,阴山岩画一直无人问津。直到1929年,中瑞西北考察团在内蒙古中北部一带进行考察,当他们来到巴彦淖尔乌拉特后旗一个叫大坝口的地方,发现岩石上有奇异的太阳神和人面像。

  然而,这个在阴山腹地发现的太阳神像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阴山山脉中的岩画依旧在岁月中沉寂着,等待有一天被后人唤醒。

  1960年,一个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人对于这久远的谜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心找到那些隐藏在崇山峻岭中的图画。

  这个人叫盖山林。他在大学中第一次得知世界上有岩画。他的老师、著名考古学家石兴邦在课上描绘了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的窟顶大壁画,那上面有驯鹿、长毛象、野牛等动物30多个,有两只凶猛的野牛负伤后身躯蜷缩成一团;还讲到法国拉斯科洞窟中黑色的野牛、行进中的马群、两只牡牛、跳跃的牛鹿群。

  那时,世界公认的岩画中心在欧洲。盖山林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为什么中国这样一个文明古国没有岩画呢?他认为中国也应该有这个东西。

  从西北大学毕业后,盖山林被分配到宁夏博物馆。盖山林和妻子读到了郦道元的《水经注》对于岩画的记载:黄河自甘肃北流到宁夏,经过宁夏陶乐县至内蒙古巴彦淖尔磴口县一段500里黄河沿岸的阴山中有被刻画的山岩,图画的形象似虎似马,所以被人称为岩画山。盖山林眼前一亮,心里一动,中国这不是有岩画么,而且按记载来说一共有二十几处,他非常兴奋。

  按照郦道元的记载,这些岩画应该就在巴彦淖尔地区的阴山之中。然而,迢迢阴山,沟壑纵横,茫茫大山中哪里才有“虎马之状”“鹿马之迹”呢?盖山林孜孜不倦地寻找了十几年,年轻人变成了中年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郦道元记错了?

  就在这时候,命运恰好给了盖山林一个难得的机会:

  1976年夏秋之交,盖山林被派到巴彦淖尔北部乌拉特后旗去考察汉武帝时修的长城。前往乌拉特后旗的途中,搭乘的汽车遇到故障抛锚了,盖山林和同事们只好住在附近一家乡村招待所里。安顿下来之后,盖山林走出招待所散步,遇到个蒙古族青年,叫吉仁吉茹嘎,名字翻译成汉语就是六十六。他们俩就在路边聊天。六十六是当地人,常年在阴山一带放牧。盖山林问他,在山里放牧见没见过石头上有鹿马牛羊之类的图画。六十六说,有啊,在距他家不远的一条河沟之畔,有一块伫立的巨石,上面刻着几个呲牙咧嘴的鬼脸像,放羊经过那里时,鬼脸就像是在瞪着眼睛注视着他。为了不被这群魔鬼吞噬掉或招来祸殃,太阳落山之前,他便匆匆忙忙把羊群赶回家。说这话的时候,六十六的脸上充满畏惧。

  第二天,兴奋的盖山林早早起床,在六十六的带领下前往山里寻找岩画。在一块硕大的卧牛形的巨石上,盖山林终于看到了他多年寻找的岩画。那是一幅阴山山脉中最古老、也最具典型意义的太阳神和月亮神岩画。

  从此,盖山林便踏上了寻访阴山岩画的漫漫旅途。

  在巴彦淖尔境内东西340公里、南北40至70公里的阴山山脉的广阔区域里,盖山林和他的同事们经过几年的努力,发现并记录了153个岩画分布群,约5万余幅画面。

  进入新世纪,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观察以及赞美阴山岩画,把它比喻成“古代北方各民族文明历程的千里画廊”“河套文化的宝藏”。阴山岩画不再沉睡,它给家乡人带来了极大的骄傲和自豪。

  市政府为它建设了专门的博物馆;不断有历史文化专家发表关于它的论文,画师、作家、摄影师的艺术作品赋予它新人格;河套的农副产品以它作为LOGO;甚至,大学将它入课,成为国民教育的一部分。它被贴上“古老”的标签,代表了巴彦淖尔的远古文明。巴彦淖尔的许多文化机构所用的标志,就是阴山岩画中最典型的作品。

  因为存留年代之久、分布地域之广,内容之丰富,数量之多,保护之完美,阴山岩画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岩画宝库之一。它被保护起来,并走上申遗之路。

  在阴山中沉睡了千年的岩画,就这样成为了现代人的宝贝。它犹如天地间一轴无边无际的画布,将荤粥、土方、鬼方、林胡、楼烦、匈奴、鲜卑、突厥、回鹘、党项、契丹、女真、蒙古这些曾先后主宰过这片土地的游牧民族繁衍生息、游猎驻牧的场景,鲜活生动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将万年之前的远古文明与我们今天的现代文明相连。

  它经历了上万年的时间考验,最终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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