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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拽着生活的“尾巴”执著前行

发布时间: 2018-05-16 10:16   作者:姚 杰(呼市)   来源: 巴彦淖尔晚报    【字体:↑大 ↓小

  我是独生子。

  这里所说的哥,是我的堂叔伯哥,他爷和我爷是挨肩儿的兄弟。

  哥长我两岁,且我父母非常喜欢他,在他成年后我父母做主把我的干姐姐许配给他。至今,我们仍然保持双重亲近的身份,孩子管我叫叔舅——叫叔我姐不高兴,叫舅我哥又不答应。所以,叔舅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四十多年,村里人也早已见怪不怪。我早年离家,对迁安风俗知之不多,但恐怕像我们这般称呼的一定不多。

  自小起哥就非常喜欢我,每年过年,他都会给我一个五分钱的大钢镚儿作压岁钱。建昌营四月十八庙会,他都会带上我一起逛,并花五分钱给我买一个大包子,尽管他自己也汗流浃背,却从来不肯为自己买根冰棍儿。

  哥自小学习非常努力,文革之前就考上初中。遗憾的是没等毕业,文革爆发,他就此回乡务农。

  村里看他有文化,让他当赤脚医生。从此,他便把自己人生的定位,板钉在服务村民、造福乡梓上。从此近五十年,他都没离开那个小村,至今他六十有八,还在谦恭有加地为全村老少服务。

  看病的事自不必说,几十年来他从来都是随叫随到,即便自己发烧、闹病,也不会耽误为村民看病。农村的风俗和城市不一样,现今城里人病情危急都希望在医院里,享受最好的医疗服务和临终关怀。在农村,人们一旦确诊不治,第一想法便是赶紧回家,死也要死在自家屋里。于是乎,全村我不敢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几,都是由哥看着寿终咽气的。人死之后,他还要张罗给亡人剃头、装裹,给人家写好“某府某姓讳某某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年之痛”的讣告。第二天他还要给人家当记账先生,直到丧事完满。

  在我们那个小村,他是大家公认的大好人。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幕,我的侄子(也是外甥)结婚,宴席从十二点开到下午三四点硬是结束不了,随喜的还是一拨接一拨地上,菜吃光了,饭也没了,后来的就说“饭菜没了不要紧,即便只喝一碗清汤,也要给他凑个热闹”,哥本来不太喝酒,但那天他喝高了。

  然而,人情归人情,日子归日子。早些年,农村普遍贫困,哥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所以他经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是“我和你们双职工没法比”。事实上,我们也并不比他强多少,这种落差,更多的是心理层面的 。在生活的“压力山大”下,我哥和我姐在岁数并不算太大的年纪,双双满头白发、满口假牙,把大半生沧桑早早地写在了脸上。

  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迁安农村的变化日新月异,我慢慢地发现,哥近年的生活状况也如芝麻开花一般,每年都往上拔一节。前几年,哥拿出几十万把他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推了,盖起了前后两重外带厢房的大套院,装饰装潢也并不比城里人家差多少;太阳能热水器、新式厕所、外挂式彩钢暖气等等,为大人、孩子们居家生活提供了足够的舒适度。

  哥自小就爱好花花草草的,在自家的院子里,他栽植了白玉兰、紫玉兰、桂树、荷花、芍药、香荷包等各种花,小小院落被他整治得花团锦簇。唯一叫我略感遗憾的是,他家那一簇养了多年的金银花被他给淘汰了——他嫌招虫子。

  近来,我惊喜地发现,随着孩子们的长大成人,哥的消费心理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家里新添了不少 “奢侈品”:东屋装上了空调;屋地下又戳了个饮水机;大门口用彩钢板支了个车库——里面是他花八千块钱买的一辆带封闭车厢的白色“三马子”。对买车这事,哥似乎很得意,他说,好歹咱也算有“车”族了——“蹦蹦蹦”也是车呀,今后不管啥时候出诊或是去镇里办事,开车就走,冬不受冻、夏不怕浇,也叫享福了。特别是买车后,他还抽空拉上我姐沿北部山野绿道跑了好多个景点,什么白羊峪、教场沟、河流口啦,老两口说起来一肚子满足。

  叫我更感惊讶的是,最近哥又摆弄上了智能手机——早前他一直用的是几十块钱的老年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之外,他还迷上了拍照,村里的田园风光、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家里的孩子大人、压箱底的老照片都成了他拍照的对象。上个月居然和我在微信上加为好友,现在他不仅经常在我的朋友圈上“冒个泡”,还能跟在外地上大学的孙子视频聊天了。真是神了,我的个哥!

  前几天回村去,不经意间发现哥的满头白发中竟然新生出了一些黑发丝,我开玩笑说你老人家要返老还童了吧!他淡然一笑说,返老还童那是瞎话,老了老了,这日子却越过越有滋味儿了,这倒是真的。

  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在家乡这块土地上,他普通得如河滩上的一粒沙、山坡上的一棵树。他的故事却最最真实地映射了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正是千千万万个像哥这样的普通人,他们的质朴的梦想、努力和追寻,赋予了国家振兴、乡村振兴千年伟业源源不竭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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