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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的记忆

发布时间: 2019-11-29 11:22   作者:陈慧明(临河)   来源: 巴彦淖尔日报    【字体:↑大 ↓小

 

  一张一张,我盯着故乡街景的照片,虽然与记忆中的早已是两回事,但我坚信,在那些高楼大厦之下,定然压着某些东西,哪怕只有一片叶子,也与我童年的目光有关。更何况有些街道并未移动只是加宽了路面;有些建筑并未拆迁只是新化了妆容。我好思念那条红砖码成人字形铺就的小街,我好思念街北那个狗不理包子铺旁边的煎饼馃子(油条)铺。

  明永乐二年(1404年)就被称为“天津卫”的天津,也算很有历史了,但解放了七八年之后,很多方面还是没有一个海滨城市应有的“倨傲”姿态。如我家刚搬来的这个很大的居民区,住户全部是搪瓷厂和被服厂的家属,但名字却土到掉渣:丁字沽工人新村。

  我十岁时就离开了故乡,多年后第一次听到“乡愁”这个词,有种受伤的感觉,马上就想起了那个铺子。

  每天早晨,我都悄悄地拿走妈妈提前放在桌角的那枚五分硬币,到那个铺子去吃早点。之所以悄悄地,是怕惊醒妈妈,但某天我关门时偶尔回头,却发现妈妈的目光就在我身上。

  背着妈妈亲手缝的小碎花布书包,走在人字形交叉铺成的红砖路上,我明白这就是上学、我就是学生了。

  这个铺子太小,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小伙计,掌柜负责摊煎饼炸馃子兼顾招呼客人,小伙计负责端盘碗上桌兼顾招呼客人——他对所有人都一个腔调,对我这个小食客也同样热情。

  “请坐了您呐!”小伙计利落地拿走桌上的硬币,“馃子三分、面茶二分,正好儿不用给您找零啦。”

  然后扯起肩上的白毛巾抹掉额头的汗,乐呵呵地走了。

  别小看这一声吆喝,就算数九天气,他也能把我吆喝到热乎,况且还有热乎的油条和更热乎的面茶呢。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铺子的墙壁屋顶、小窗门板都不够卫生,但碗筷饭食却很有一种洁净的感觉,所以食客络绎不绝。

  就是那个不够卫生的小窗,我发现掌柜天天都会递出去一大盘客人们吃剩的半截馃子及半块煎饼,也放两根现炸的馃子,不收钱。

  我想不清楚,剩下的能给人家卖么?新鲜的能给人家送么?

  有天,我早早吃完出来,才看明白窗外的事。一个单腿的、拄着杖的中年人领着他的孩子,父子俩一样的神态,都低着头、闪躲着人们的目光。他们天天来这儿讨吃。

  我十二岁来到河套后,住在人字形红砖小街的那些记忆便渐渐依稀,如车辙覆车辙般深埋了很多细节。直至突然听到了“乡愁”,记忆的窗帘豁然拉开,遥远的又全都逼近了——

  妈妈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妈妈亲手缝的花布书包、红砖街道、煎饼馃子铺的长凳、连吆喝带端饭的小伙计,还有天天来煎饼馃子铺讨吃的那父子俩低着头的神态。

  乡愁,是不容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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