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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动容乃乡思 最难落笔是故乡

发布时间: 2020-02-21 11:27   作者:郁勤(广东江门)   来源: 巴彦淖尔日报    【字体:↑大 ↓小

 

  刘利元的散文集《我的西沙窝》首先激发笔者阅读兴趣的是其封面设计和那几行蝇楷:“西沙窝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们家几代人居住的地方,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它。” 生于斯、长于斯、游于斯,谁不说家乡好?谁不念故乡情?亲不如,故乡人;美不过,家乡水!刘利元是谁?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爱故乡?!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西沙窝是个什么地界?带着一大串的疑问,笔者一头扎进了刘利元的散文集《我的西沙窝》,急切地想到这个让作者“一点儿也不喜欢”的地方一探究竟。

  乡关何处:大漠边缘有刘氏

  于首辑《那乡那土》的首章《西沙窝》中,作者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数落起祖辈及故乡的种种不是:“我真不明白爷爷他们弟兄几个当年中了什么邪,竟跋涉千山万水,历经千辛万苦,步行几千里路从民勤来到这么一个我认为千不该、万不该来的地方。”彼时年少气盛的他不理解祖父辈对民勤、对西沙窝的情感和关系。及至读者在观其对《爷爷》《二爷爷》《四爷爷》的家族史记叙中,通过对20世纪20年代始爷爷逃荒旅途上的坚韧、躲国民党兵役的苦难、做贫协主席时的正直等生命片段的剪辑钩沉,爷爷——这个西沙窝刘氏家族的男性,他平凡又传奇的一生逐渐得以“创世祖”的身影呈现。爷爷和他的兄弟乡党们从民勤出走到落脚西沙窝,九死一生终不悔,用三代人的勤劳奋斗终把这个位于河套平原与乌兰布和沙漠接壤处的不毛之地开垦成了人丁兴旺的村落。在该章的《末尾》篇中,爷爷面对儿孙们对西沙窝的贬斥发怒了:“我们就是因为没地种没吃的才跑到西沙窝的。西沙窝这地方多好,方圆几十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到处是荒滩。我们来时没有人家,到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和红柳林,想开多少地就开多少地,想种多少地就种多少地,没有柴烧就到西沙窝砍红柳,没有肉吃就到西沙窝放牧养羊,没有钱花就到大碱湖拉烧碱卖钱,你们一个个都说不好,有本事就出去给我闯个人样,不要丢人现眼败兴,搞不成又灰溜溜地回到西沙窝!”爷爷用质朴无华的语言感恩西沙窝对逃荒人的接纳和馈赠,以他的方式来理解天地、苦难与人的关系:无论土地多贫瘠、环境多艰苦,只要勤耕不辍、劳动不息,再苦再难都能扛过去。

  费孝通认为乡土社会中父系血缘结构决定了“家必须是绵延的,不因个人的成长而分裂,不因个人的死亡而结束,于是家的性质变成了族”。作者对此也颇为认同,他在文集中大篇幅地记叙了爷爷所开创的西沙窝小家庭如何由他和他的众多儿孙们组成了刘氏家族,并逐渐成为西沙窝村的望族。

  首辑第2篇《爷爷的土屋》记叙了爷爷、奶奶于土屋中哺育了四儿四女。四个儿子都上学读书,多成为乡土上的能人,大爹当了一辈子民办教师能做到“种地、教书两不误”,二爹则为爱情所困抑郁终生,四爹中专毕业去城里当了记者,父亲则“当了半辈子会计、半辈子村主任”;四个女儿较之儿子们则有些坎坷,“西沙窝南面有两个有姓无名的人,一个是我的二姑,另一个是我的三姑”,二姑是一个患有侏儒症并早逝的可怜人,三姑早夭在乌拉特草原上,大姑虽“是在七八岁上由二爷爷过继给爷爷的”,但住在城里后“老是想回到西沙窝南面住娘家”,五姑“是高中生,差四分没考上大学,一边在家复习备考,一边在村里带我们这班孩子”。我,作为西沙窝刘氏家族的第三代,做过记者,在巴彦淖尔市、江门市考录为公务员,算是西沙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从甘肃民勤到内蒙古西沙窝再到江门,爷爷和我分别将中国乡土社会由父系血缘所凝结的根意识深深地扎进了他乡新村,扎进了作者的灵魂深处。于《爷爷》篇的末尾,作者感慨万千:“不经意中我发现爷爷、二爷爷、四爷爷的坟头都是背北面南,棺材头对着遥远的民勤方向。可怜的西沙窝第一代移民,人在西沙窝,魂在西沙窝,心还挂念着那个他们出生和出发的地方。”祖父辈背井离乡、饱受流离之苦,但始终以自己朴实的言行教化儿孙:莫忘祖宗,莫忘家族,莫忘故土。“树高千尺也不忘根”,作者也在不断的迁徙、流动中追寻着向上的人生,最终落根于广东江门。他何尝不如祖辈们一样,将那个于开篇虚张声势地宣告为“一点都不喜欢的地方”,以他的方式,化为了读者面前这部沉甸甸、情切切的《我的西沙窝》!

  边陲生民:国家的戍边人

  西沙窝是一个传统、贫瘠又温情的西北乡村,它从小到大,始终都是一个偏僻的乡土社会。“西沙窝一带的人绝大多数是从甘肃省民勤县迁来的,按聚居点不同可分为南刘、北刘、东王、西张几大家,另外还有一些从山东、陕西等地迁来的小姓散户。”西沙窝地界上还居住着蒙古族等少数民族,这造就了西沙窝生民耕牧融合的乡土文明,也造就了西沙窝村中人们复杂的乡土性。

  《情痴康大》《康大后传》《康大别传》《康大的亲家》这些篇章向读者呈现了一个令作者又爱又恨、悲悯同情的乡亲形象。康大,这个与我有着几十岁年龄差距的乡邻,他的一生愚昧又坎坷。他可以不经我同意就认干亲家,他可以一遇上麻烦就找作为公家人的我帮忙,他可以“把我牢牢地记在心上,我的每一个动向他都密切关注着。连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也全部知道”。康大,没有完整的名讳。他的生活充满曲折,有觉醒却无力摆脱琐碎日常向下的扯拽。康大正如文集中大多数的西沙窝乡亲们一样,卑微、勤劳又茫然,此类形象于文集中还有很多。

  乡土社会更多的是优秀能干、爱乡护土的乡民们,如《花痴杨老汉》里征服盐碱地的果树能手杨老汉;《树痴单眼鹰》中那个铁面无私、造林护林的任老汉;《沙痴三噘嘴》里绰号为“水冲沙”的治沙能人堂兄等等。作者在对他们典型性格和事件的抓取下,在将其与落后村民的对比中,强化西沙窝移民们的多元性、坚韧性、乡土性,更通过这些人物和故事折射出了西沙窝乡亲们向上勤勉、奋进务实的主流个性。

  多元的移民文化给西沙窝带来了传统又现代的人文风俗、丰富多彩的地域特色。刘利元对生养他的故土的历史掌故、风物民俗如数家珍、热情洋溢。在事无巨细、点滴不漏地写人叙事中,他向读者敞开了一个虽自然环境恶劣、物质匮乏但拥有宝贵精神财富的乡土世界。《割麦》《发面馍馍》《瓜会》《清明》《喊夜》等篇章中呈现了西沙窝地域里的人间烟火、饮食器物,既有作者对儿时苦乐生活的记忆,又有地域人文风俗的文化传承。

  当笔者走进《我的西沙窝》后,发现扎根于此、终老于此的边陲生民们有如此的日常艰难和高贵的坚守。军士戍边自当伟大,而那些于历史文献中默默无名的边陲生民亦当崇高。抗沙治沙、战天斗地,西沙窝数代人以其昂扬的姿态留给子孙们无穷的精神财富。同时,这更是西沙窝地界上的人们对国家的历史和发展给予的认同和肯定。《老姜》篇中记叙了一个大集体时带领全村人植树斗沙、开渠挖沟的党支部书记,老姜作为最基层的党员干部质朴正派、勤勉实干;《父亲的杨树渠》中当选为第一任民选村主任的父亲在祖父的嘱托下继续率领村民造林治沙、引水开沟。而我作为从西沙窝飞出来的子孙,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敢有片刻懈怠,激励自己一定要尽最大努力落实国家文化惠民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做好广电公共服务工作”。“位卑未敢忘忧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被西沙窝的边民们化为了对国家民族的日常担当与平凡责任。

  写什么:问题与意义

  “此去关山千万重,大漠边陲风沙渺。岭南如何越关山?开卷即到西沙窝。”刘利元在《我的西沙窝》中用三辑“那乡那土”“那年那月”“那人那事”,以平实的叙述、真挚的情感、欲扬先抑的技法,多维度、跨时空地将其千里之遥的故乡——西沙窝和其人事,拉近、写真地呈现到了南方的聚焦镜下,旋转拉伸、剪辑放大,在曲折蜿蜒、峻急奔腾的记忆之河中将这个于地图上无法搜索到的地方打捞到了南方现场,在对风土人物、亲朋旧友的钩沉发微中重温西北方父老乡亲们雄浑刚健的气息、久违的乡土传统。

  《我的西沙窝》,刘利元以他的风格诉说着对故乡的况味。西沙窝,这个外人眼中的荒寒偏僻之地,在刘利元的笔下得以亮相,那里的人们坚韧豁达、仁爱乐观,成为大漠戈壁上最美的风景。西沙窝上的生民们充满了正能量、蓬勃的生机,对家族乡邻、国家民族饱含深情,人的活力与自然环境的贫瘠恶劣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全球化、信息化、网络化的新时代,如何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刘利元以他《我的西沙窝》做了一个良好的示范。写什么与如何写是文艺创作不可剥离的两面,笔者以为该散文集虽仍存有一些艺术上升华的问题,如语言、剪裁、构思等,但《我的西沙窝》对于大漠边陲、戈壁荒滩上众多无名的亲人、乡邻而言,为他们树立了一座丰碑。这部作品的完成并不仅仅为纪念,更是对遗忘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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